日本@李广田《引力》在日本

来源: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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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力》初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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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研究所《引力》译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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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日本岩波书店版《引力》
《引力》的诞生及现实际遇
中国现代作家李广田以诗歌与散文创作名世,《引力》是他唯一一部长篇小说。这部书写抗战时期人物命运及日常生活的小说,创作始于1941年7月,其后长期中断。据李广田之女李岫回忆,直至1945年8月11日,作者才“在庆祝抗战胜利的鞭炮声中写完最后一句话”。作为一部用力颇多的心血之作,《引力》与巴金的《寒夜》和钱锺书的《围城》一起,连载于郑振铎、李健吾主持的大型文艺刊物《文艺复兴》上,并于1947年6月由晨光出版公司结集出版。《引力》讲述了身居沦陷区的中学教员黄梦华,不甘心做“亡国奴”,在丈夫雷孟坚的召唤下,毅然带孩子设法离开沦陷区,去寻找光明的故事。当她历尽艰险到达丈夫居所时,丈夫却已离开,只留下一封信,告诉她自己正向更光明的地方进发。在丈夫行动的感召下,黄梦华也终于放下个人得失,告别旧我,跟上了时代的步伐。
较之大名鼎鼎的《围城》与《寒夜》,《引力》在国内所受关注十分有限。小说连载期间,除李长之的《评李广田创作〈引力〉》之外,罕有评论文章。1983年小说再版后,仍未得到研究界足够重视。在笔者看来,《引力》在国内研究界的持续“遇冷”,除文本风格方面的原因外,也受到时代语境的制约。不同于以故事、情节取胜的抗战题材作品,《引力》内容琐碎,行文中密集的心理描写与风景刻画削减了读者的阅读兴趣。与此同时,这部小说缺乏对宏大叙事和史诗化品格的追求,对沦陷区生活的原生态书写,与当时抗战文学的主流写法有较大不同,故在出版后长期游离于读者及文学研究界视线之外。但正是这样一部别样的抗战题材作品,在日本却引发了相当广泛的关注和研究,可谓是中国现当代文学海外传播的一个独特案例。
《引力》被日本接受与研究
《引力》在中国发表后没几年,就被译介到日本。“日本的中国研究所最早出版了冈崎俊夫的节译本,接着,高田浩的另一节译本登载于1950年12月的《中国语杂志》上。1952年,岩波书店出版了冈崎俊夫的全译本。”(陈嘉冠:《〈引力〉在日本》)除1952年版外,小说还有1959年版,期间连续再版了11次。
这部小说不仅吸引了不少普通读者,也备受专业研究者推崇。据笔者调查,日本国内现有114个大学藏有《引力》1952年版,11个大学藏有《引力》1959年版。除该书译者冈崎俊夫外,学者吉田浩、立间详介、奥野信太郎、佐藤普美子等均为其撰写过书评或研究文章。另外,该书还入选了多种日本中国文学研究专著,如日本著名学者小野忍在其编写的《现代中国文学》(每日新闻社1958年版)一书第六章“抗日战争和革命战争时期的中国文学”中,将《引力》与老舍的《四世同堂》并列为沦陷区书写的代表性作品,并以《祖国中的异国(其二)——李广田的〈引力〉》为题,对小说进行了详尽评介。国分一太郎、小田切秀雄、山下肇编写的《文学中的教师形象》(明治图书出版1957年版),以《占领下的教师苦恼与行动——李广田的〈引力〉》为题,对小说进行了分析。
日本研究者对《引力》的研究主要有3个角度,其一是对小说“抵抗文学”特质的揭示与阐发。立间详介在《读小说〈引力〉有感——反抗的起点》一文中指出:“读罢《引力》,我冲口而出的一句话是:‘反抗’。”在他看来,正是反抗的意志召唤了梦华的顽强行动,最终使她走向崭新的生命状态。小野忍则指出,正是“抵抗”的意志,使梦华突破了普通人对家庭的耽溺情绪,进而“从个人转向团体,由团体走向了大众”,最终收获了可贵的国民意识。而佐藤普美子在《让“衰颓之物”言说吧——试论:李广田文学的定点》中,更直接指出,《引力》正是“作为抵抗文学获得了广泛的共鸣”,并进一步指出《引力》也体现了李广田一贯的将目光投向“平凡的生活者”的创作倾向。在她看来,这种“去概念化”书写取向及其“质朴、恬淡”的笔调,无疑是小说能够引发日本读者广泛共鸣的重要原因。其二是对小说“自叙传”风格的发现。譬如译者冈崎俊夫就发现了小说强烈的自传性质,他在译后记指出:“作者去年(1950年)发表了《西行记》,这是记叙抗日战争时期迁移至内地时沿途观感的记行文学……这正好跟《引力》中孟坚的行踪相同。”李岫回忆说,她1992年即将离开京都外国语大学之际,将自己所携带的书籍及父亲李广田的文集捐赠给校方,在交接仪式上,知晓她身份的到场学者们纷纷以《引力》中的“小昂昂”(黄梦华之子)之名称呼她。丸山昇等日本著名中国研究专家在和她的对谈中,也多次谈及他们对《引力》所传递的“和平理想”的喜爱,这从侧面印证了小说的巨大影响。其三是对小说艺术风格的分析,小野忍认为《引力》庄严与柔美兼备,梦华在离开沦陷区前的最后一课,“使人想起被选入中国语文教科书的法国作家都德的《最后一课》。”而李广田在描绘梦华精神蜕变历程中所展现出的“非凡的纤细柔绵的笔触……差一点被日本读者误认为作家是一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