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出版社签订五卷本合同的时候,新写的短篇还没交给杂志发表。这种感觉很奇妙,心中暗暗得意,因为手头已经有了不少存粮,就跟储蓄卡里存着钱一样,接下来,又可以很从容地开始写长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把新写的短篇《德莉莎的疯狂》寄给了《收获》的程永新,告诉他如果能用,也不着急,留着慢慢发表。这以后,控制发表节奏,过了一段日子,寄出去一篇早已写好的小说,再过些日子,又寄出去一篇。于是在2021年,我的短篇小说,开始在不同的文学刊物上,时不时地冒出来。有人跟我开玩笑,说你老人家真厉害,怎么像井喷一样,突然写了这么多的短篇小说。
老夫聊发少年狂,又所谓家中有粮,心中不慌。这么慢腾腾的,不急不忙,一篇又一篇往外投稿,目的只是为了掩护一部新的长篇。这个长篇就是《仪凤之门》,一方面,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又在写长篇,另一方面,说干就干,说开始就开始了。《仪凤之门》可以说是计划已久的一本书,可是计划再久,没写出来之前,它什么都不是。写作者的状态说不太清楚,忽好忽坏,好时得意忘形,坏时连去死的念头都有。写长篇是非常暗黑的一件事,一旦开始,开弓没有回头箭,破了釜沉了舟,等于被判处无期徒刑,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写完,剩下的,只能孤零零地勇往直前。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写长篇,内心带着的恐慌,要比以往更加严重。囤积了一批粮草,只是为了打持久战,因为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完成这部《仪凤之门》。我不过是做了一个局,玩了一次小聪明,在文学刊物上,隔三岔五地发表短篇小说,幻想给人产生错觉,不让别人知道我在写长篇。毫无疑问,一个写作者内心深处的不自信,绝对说不清道不白。我已经开始在写《仪凤之门》了,隐隐地知道自己要写什么,要怎么写,不能怎么写。可是实际的写作过程中,又会出现太多的神神鬼鬼,有太多的天意。写作这玩意,不顺利不好,太顺利了也肯定不好。
我总是莫名其妙地在跟自己较劲,写长篇的痛苦实属自然,写不下去的时候,也是经常。对于家庭中的其他成员来说,一个在写长篇的人,精神状态基本上就是不正常,因为在写长篇,因为在工作,他可以喜怒无常,可以任性,可以蛮不讲理。我不太愿意再对女儿说,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再这么说,多少有些凡尔赛,太矫情,但是在真写不下去的时候,在大脑缺氧的时候,在眼花缭乱的时候,内心深处不止一次闪过这样的念头。我知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能写下去,筋疲力尽是自然的事情,写作者最后注定要以失败而告终。写不了和写不下去是必然的,我所以要奋不顾身,不知疲倦地去写,完全是因为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不管这部《仪凤之门》是不是最后一部长篇小说,它的杀青它的成书,毕竟可喜可贺。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也许我已经夸大了写作的痛苦,强调了一点,忽视了其他。事实上,写作的快乐,同样也是无法描述。马齿徒增,童心犹在,关于写作,我属于人老心不老。在过去的岁月,我更多的是沉浸在写作的得意之中。自满是一种很不好的情绪,事实上,写《仪凤之门》期间,人们在谈论这一年杂志上我陆续发表的短篇小说,自己难免有点小人得志,恨不能跟别人大声宣布,说我正在悄悄建造一栋长篇小说的大楼。随着《仪凤之门》接近完成,这种骄傲情绪几乎按捺不住。
没法跟别人细说《仪凤之门》写了什么,我最不擅长的就是干这个。很厚的一本书,当然会有很多意思,有很多故事,有很多掏心窝的话,也有一些不要紧的赘言和描写。三言两语不可能说清楚,说了也可能是蒙人,总结和评判这类的事,应该交给读者去做。非要做广告的话,只能说这本书写到了女人如何给男人力量,写到了爱和不爱如何转换,革命如何发生,财富如何创造,理想如何破灭,历史怎么被改写。当然,究竟怎么回事,最后也还是要看了小说,才能跟大家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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