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类|癌症从何而来,又为何难以治愈?( 四 )


我们体内细胞之间合作的规模是相当惊人的 。 然而 ,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 , 面对体内细胞的作弊与叛变 , 我们的身体展现出了强大的韧性——面临癌症的威胁 , 我们仍然能生存下来 , 并繁衍不息 。 数十亿年来 , 多细胞生物体已演化出多种不同的癌症抑制机制 。 这些癌症抑制系统使我们得以将叛变的细胞圈在可控范围之内 。 通过考察不同的物种 , 我们也可以看到类似的癌症抑制系统的种类之丰富、威力之强大 , 并从中得到启发 , 从而找到更有效的治疗癌症的方法 。 凤头仙人掌可以与体内的“癌组织”共同生存长达数十年之久 , 或许我们人类也可以做到 。
在我了解癌症演化上的本质之前 , 我觉得癌症不过是一种没有多大意思的疾病 。 我的研究工作集中在与生命演化有关的深层而根本的问题上:为什么这么多生物都具有社会性?在群体里所谓的作弊者随时可能大量出现的情况下 , 是什么促成了个体之间持久而稳定的合作关系?我的研究兴趣侧重于理论问题 , 因此我总是回避那种看起来有大量事实需要记忆 , 又缺乏一个理论框架将这些事实整合在一起的研究主题 。 癌症似乎就是一个这样的研究主题——没有理论基础 , 只有大量关于这个机制那个机制的研究 , 当中却没有蕴含什么基本原理等待我去发现 。 癌症对人类健康影响重大 , 因此当然值得研究 , 只是我个人对研究它没有兴趣 。
两种不同尺度上的演化的角逐 , 正是癌症存在的缘由
后来 , 我到了亚利桑那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 , 开始与约翰·佩珀(JohnPepper)合作 , 他是肿瘤演化研究的先驱之一 , 这在当时还是一个崭新的研究领域 。 我意识到 , 癌症其实就是我已经在研究的主题在细胞层面上的实例:在作弊者存在的情况下 , 大规模的演化系统如何克服困难 , 维持个体间的合作关系 。
我对癌症的看法开始改变 , 意识到癌症也是在我们体内的生态系统中不断演化的一种“生物” , 它同样遵循着其他所有演化和生态系统都遵循的法则 。 将癌症放到演化生物学的框架中为我们理解其复杂性提供了一个切入点 。
20世纪演化思想先驱之一、伟大的演化生物学家特奥多修斯·多布任斯基(Theodosius Dobzhansky)曾经说过:“不从演化角度来理解 , 生物学就没有任何意义 。 ”我意识到 , 此前 , 癌症生物学对我来说毫无章法 , 是因为我没有从演化和生态学的角度来思考癌症 。
如果多布任斯基今天还健在的话 , 他可能会说:“不从演化角度来理解 , 癌症生物学就没有任何意义 。 ”演化、生态学和合作理论为我们理解癌症为何如此复杂、强大而充满破坏力提供了一个切入点 , 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我们自己 。 它们同样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癌症如何塑造了——并继续塑造着——所有的多细胞生物 。
演化论从两个层面解释了癌症 。 首先 , 它告诉我们人体细胞当中发生的演化(通常被称为体细胞演化)如何导致了癌症的发生 。 癌症将演化直接呈现在我们眼前:我们体内的细胞正处在不断的演化中 , 它们适应环境的能力各不相同 , 有些细胞增殖速度更快 , 存活时间更长 , 因此这些细胞会在下一代中占比更多 , 最终主导整个细胞群落 。 这是自然选择下的演化 , 同样的过程也推动着自然界中的生物演化 。
此外 , 演化论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癌症在地球上的生命历程当中会一直存在 。 生物已经经历了数百万年的演化来阻止癌症的发生 , 也就是让体细胞的演化保持受控状态 , 我们也因此能够拥有足够长的寿命 , 取得演化上的成功 。 这些癌症抑制系统让多细胞生命的出现成为可能——如果没有它们 , 多细胞生物永远也无法克服内部细胞作弊和叛变所带来的挑战 。 然而 , 这些癌症抑制系统并非十全十美 , 从演化上来讲 , 把将来有可能癌变的细胞百分百地控制住是不可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