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期|他曾一次次把自己的作品倒进塞纳河

《阿尔伯托·贾科梅蒂在阿莱西亚路》 亨利·卡蒂埃·布列松 1961年 黑白照片 《三个行走的男人》 贾科梅蒂 1949年 青铜
◎余木匀
在所有的雕塑家中 , 贾科梅蒂应该是最离经叛道的那种:他彻底改变了雕塑的形态 , 重新改写了这种在惯常思维中本应沉重而立体的艺术形式 , 把原本放置在基座上、作为艺术品的雕塑拉到生活中来 , 变成人不得不去面对的一种客体般的存在 。
第一次见到这些比例被拉长、细瘦到极端的青铜人体 , 很少有人不被其触动 。 贾科梅蒂塑造的人体显然不是现实中会出现的人的模样 , 正因如此 , 当它们以赤裸到惊人的模样出现在我们面前时才如此令人动容 。 近期在路易威登北京ESPACE文化艺术空间中举行的“阿尔伯托·贾科梅蒂”作品展 , 就展示了8件来自路易威登基金会珍藏的贾科梅蒂雕塑原作 , 雕塑是一种必须置身现场才能拥有切身体会的艺术形式 , 不管多么清晰的图片乃至3D扫描模型 , 都比不过亲临现场的实地体验 , 此次展览就是一次体验贾科梅蒂风味的好机会 。
本次展出的作品主要集中在上世纪40 年代到 60 年代之间 , 这也是贾科梅蒂从超现实主义向存在主义创作转型的重要时期 。 展出的作品无一不体现了这位艺术家在此段时期内的艰难尝试:从狭窄的人头到高瘦的女性形象 , 到保持孤立关系的极简人体 , 置身于这些雕塑之间 , 我们仿佛也能察觉出艺术家那敏锐又备受折磨的心境 。 为何贾科梅蒂的雕塑会如此独树一帜?是独特的个人经历 , 还是承蒙艺术缪斯的开悟?其中复杂的渊源 , 可能要从他的出身和家庭开始说起 。
阿尔伯托·贾科梅蒂出生于瑞士 , 他的教父和叔叔都是重要的象征主义画家 , 贾科梅蒂的弟弟蒂亚戈·贾科梅蒂之后也成了著名的建筑师 , 在这样一个艺术世家中长大的贾科梅蒂自然而然也走上艺术的道路 , 但他独特的心境从儿时就已初现端倪 。 贾科梅蒂从小就是一个“固执己见”的观察者 , 有一次 , 他的父亲指导他对着梨子写生 , 贾科梅蒂把梨子画得特别小 , 被父亲指出说这不对 。 但年幼的贾科梅蒂坚持认为 , 这就是他眼中看到的梨子 , 因为他和梨子之间有一段观察的距离 。
少年时期的贾科梅蒂已经有了和现实“杠上”的趋势:他找来自己的弟弟和母亲做模特 , 不停地对着他们作画 , 弟弟蒂亚戈·贾科梅蒂成了阿尔伯托·贾科梅蒂的终生模特 , 这位艺术家从年少到年老的几十年间 , 一直谨慎地对待自己眼前的模特 , 不停修改 , 甚至把作品直接毁掉或抛弃 , 只为了塑造出他心目中的形象 。
这种追求赤裸的主观意识的做法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笼罩了他 。 年轻的贾科梅蒂经历了一段超现实主义时期 , 超现实主义提倡发挥潜意识的最大功效 , 让偶然性和随机性激发创作者的灵感 , 这段时期的贾科梅蒂结识了布勒东和达利等超现实主义代表人物 , 也创作了《清晨四时的宫殿》等超现实主义雕塑作品 。 从上世纪30 年代起 , 贾科梅蒂发现 , 比起追求所谓随机性和突然降临的灵感 , 他想要解决的是一直笼罩着他的关于主观经验的困惑:记忆与现实 , 主观经验与客观事实 , 究竟哪边才是真实?
这是让贾科梅蒂挣扎一生的问题 。
上世纪40年代初期与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萨特相遇相识 , 可能帮助这位艺术家找到了一条理清思绪的新道路 , 他和旧朋友们分道扬镳 , 雕塑风格也与此前大相径庭 。 这次展出的《杆子上的头像》就是此段时期的作品:一个男人的头部被立在半空中 , 张开的嘴宣示着痛苦 。 这尊雕像并未还原真实的头颅结构 , 而是像被夹扁一般 , 仿佛是由两边脸拼合起来一般怪异 。 据说这尊头像的创作源头来自艺术家朋友的死亡 , 朋友临终前微弱的呼吸 , 张大的嘴 , 给贾科梅蒂留下深刻的创伤 , 这种创伤如实地反映在他的作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