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评论家|今日批评家|刘涛:?论文学评论家应具整体视野( 四 )


说刘涛是“读书人” , 与他留给我的三重印象直接相关 。 一是尽管他的著作不少 , 但在我看来 , 他的真正兴趣乃是“读书” , 而非“作文” 。 传统学术与现代学术的一个重要区别正在于前者的展开方式以经典阅读为中心 , 而后者的组织形式以问题解决为基础 。 刘涛虽然兼顾后者 , 但前者明显与他的追求更为契合 。 围绕对象而非问题展开学术思考 , 并不意味着知识结构就会支离破碎 。 相反 , 如此缀合起来的知识图景可能更具一种会通与生发的潜力 。 二是刘涛的批评文章在体式上与时下占据主流的学术论文的面目很不一样 , 而更像是古人的读书札记 , 是他“读书”生活的自然延伸 。 通常而言 , 在现代学术的生产过程中 , 撰写读书札记是论文写作之前的准备环节 。 但倘若放长视线 , 则不难发现好的读书札记本身即是学术表达的一种文体 。 在学术文体日益单一的当下 ,使用好的学术札记呈现思考、表达判断 , 这种尝试无疑值得提倡 。 刘涛有此意识并且进行实践 , 这一方向可谓为当下学术生产“祛弊纠偏” 。 三是刘涛所作虽然多为“文学批评” , 但我感觉 , 他的关怀所在其实远非“文学” 。 正如他的批评文章 , 很少对文本进行形式分析 。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 , 他的着眼点都是作品的思想层面以及其中包孕的作家思想在文学史与思想史的脉络中具有的贡献与局限 。 他尤其关注那些经由开掘与阐释之后带有当下启示的思想资源 。 在某种程度上 , 他真正看重的并非通过批评总结经验 , 从而推动一个时代的文学演进 。 他从事批评的目的其实更多地在于参与当下的文化与精神建构 。 换句话说 ,他是要“通经致用”的 。 这自然也是一种“读书人”的态度 。
强调刘涛的“读书人”身份 , 意在凸显其与一般的“职业批评家”的不同面向 。 当然 , “读书人”千门万户 , 单以态度、文体与旨趣三者界定 , 自是不免粗疏 。 而在“读书人”中 , 有一类可曰“观风者” 。 刘涛与此庶几近之 。
刘涛自谓:“我读文学 , 颇似观风 , 希望借文学了解世道与人心 。 ”正因如此 ,对于自家著作 , 他坦言“可作文学史观 , 亦可不作文学史观”(《〈“通三统”—— 一种文学史实验〉·导言》) 。 至于所从事的“文学批评” , 他也认为:“批评家应是‘观风’者” , “风关乎症 , ‘观风’就是通过风来观政教 。 ”(《“君子之道 , 黯然而日章”——访80 后批评家刘涛》)可见对于“观风” , 刘涛具有充分自觉 。 而“文学批评”只是他借以“观风”的主要门径 。
所谓“观风” , “察势观风”者也 。 王汎森在《“风”——一种被忽略的史学观念》一文中 , 通过开掘近代“蜀学”的代表人物刘咸炘的相关论述 , 精辟地指出历史发展如同“风”之兴替 , 而“风”乃是“万状而无状 , 万形而无形” 之物 , 最为不易把握 。 但人文学术的根本目的恰在追求“察势观风” 。 (参见王汎森:《执拗的低音:一些历史思考方式的反思》 , 复旦大学出版社2014 年版)刘涛于此 , 显然所见略同 。 只不过与史家不同 , 他选择经由文学触摸时代之“风” , 并以历史进程为参照 , 探究当下敞开与延展的方向性 。 而文学之所以在他的视野与关怀中独出 , 乃是因为在他看来 , “逸闻为民风 , 就是历史的某种形态 , 历史因之活起来并丰满起来 。 逸闻是小说和诗歌的根据 , 诗可以兴观群怨 , 这与历史的本质相去不远 。 陈寅恪先生倡‘以诗证史’ , 一时奉为高论 ,其实历史与诗本就相通 , 何必诗证史、史证诗”(《逸闻的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