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田|独家发布长篇连载小说9：天花乱坠刘思承/著( 七 )

三爱丁生凤妯娌俩的摊位紧挨着,钱没有没按时,三爱本来就急,正急的时候、听到丁生凤自言自语大哥不会路上出什么事吧,三爱也是因为急,就择话——好话听得再多也不领情,歹话只一句就搁心上。就心里怨道：这一大早的,丁生凤就在咒钱没有。三爱听了装作没听见,气窝在心里。没想到丁生凤随后还上了老朱的货,三爱这气又添了一份。过了一会儿,钱没有就回来了,正等得不耐烦的老客户上来一看：嘿——、钱老板今天也是野鱼！钱没有站在车头上喊：今天野生鱼呐！按老价呐！这一趟不图钱呐！就当是道歉呐！钱没有说得跟唱的一样。底下的人都乐了,有人就大声问：钱老板,你就逗我们玩吧！不赚钱,鬼信﹖钱没有嘿嘿一笑,一车鱼不一会儿就发完了。这鱼在市场上完全可卖本地鱼一样的价——七块五,但平日里大家卖塘鱼都六块五进、六块八出。这些鱼贩子个个鬼灵精,谁也不往高里卖,都约好了似的还是卖老价。一个市场里做生意,明争暗斗的,既争批发商、又争零售客。
丁生凤没有想到钱没有迟到原来是搞野生鱼去了,从九江回来、走了近百里,价格比本地还巧,真是怪事。钱没有还站在车头上吆喝着,故意气她一样。丁生凤的鱼是六块八进的,可三爱就卖这个价,本来三爱对卖这价还犹豫,但钱没有说：别人卖什么价、你就卖什么价。钱没有说这话是不知道弟媳鱼的进价,三爱知道,所以犹豫,但还是照卖不误,她的价格要跟其他的小鱼贩走,否则就砸了自己男人的生意,三爱懂得顾全大局的道理,不会因小失大。丁生凤傻了眼,硬撑着卖七块,还写个纸牌插水箱边,标明：本地野鱼。可一上午卖不动,到下午她把纸牌撕了,也卖六块八,卖了一下午虽卖完了,可是一天白忙了,还一肚子窝囊气。
晚上、一家人就不是平常的样子。钱没有不知其中的原因,还关切地问弟媳：生凤、今天做得还好吧﹖钱没有每天发货时一阵忙乱,鱼贩们闹哄哄的围着,他手里拎着抄网,一边抄鱼一边过秤、收账,根本不记得丁生凤今天没有上自家的货,他还以为她同其他鱼贩一样,落了个便宜。
丁生凤憋了一肚子的怨言,正愁没处发,这会儿找到了泄气孔,就回答：你们倒是赚大了,我这一天给鬼忙着！钱没来这一天里把丁生凤的举动看得清楚,他不怪哥嫂、只怪丁生凤性子急,又见自己的女人对大哥说话没个好口气,也就不给她好脸色、他冲她嚷道：怪谁呀﹖怪鬼呀！你不是急吗﹖急死你！丁生凤本就窝火,见自己的男人也责怪自己,连一句安慰话也没有,就哭着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人！三爱见她说瞎话,也不高兴了,她回答：谁合起伙来欺负你了﹖一大早就咒你哥在路上出事,这会又说给鬼忙了,到底谁欺负谁呀﹖钱没有不清楚事情的细节,不知道这几个人怎么突然就拉下了脸来。第二天、丁生凤没有出摊,一个人跑回了黄梅的娘家。
钱无用一回到县城,便让钱没来收拾干净肉案,带他一道去找丁生凤。钱无用不知道黄梅的礼数,估计跟宿松差不多,历史上这两地曾经一个县。他是第一次去见这个亲家,便在超市买了两条皖烟、两瓶宿松本地产的七仙女酒,花了五百多。黄梅与宿松虽一个湖北一个安徽,其实两个县城只隔了十几华里路。钱没来在农贸市场大门口打了一面的,父子俩随着面的穿过宿松的街道,经过一个田垄、一条不大不小的沙河、两座小山坡,很快就到了黄梅的地界。黄梅的地形跟宿松大同小异,面的穿过一片平整的庄稼地,就望见黄梅县城林立的楼房了。正是油菜花开放的季节,大片金黄的菜花把县城团团围住,阳光从空中洒下来,黄色的面的就如同一只在花丛中飞舞的蜜蜂,两排轮子就像煽动着的翅膀。空气里如女人涂抹了过量的脂粉,味道暧昧、让人莫名的兴奋。临近县城,就看见大大小小的鱼塘,阳光下如一面面明亮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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