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田|独家发布长篇连载小说9：天花乱坠刘思承/著(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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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没有走了,金花和王义也进了医院,钱途却又闹了起来,他犟着不愿进大门。三爱起先是搀着儿子,见他不迈步子,便想把他给抱进去。哪知儿子个子没长多少,体重却增加了不少,二十多岁的、一个瘦弱的女人哪里抱得动﹖钱途见妈想硬逼自己进去,就用正在喝着的果汁瓶砸她,瓶里还有没喝完的果汁,娘儿俩个都洒了一身。砸也不顶事,钱途便推了自己的妈一掌,这病儿子看起来弱不禁风,不想力气同脾气一样大,三爱一下子被推倒在地,臂弯里的方便袋和一个手提包跌落在地上,几个糯米粑在地上轮子一样满地滚着。医院门口有几个摆摊的,看见一个男娃鸡胸、蛙腹、罗圈腿,每走一步摇头晃脑的,先是觉得这娃可怜,后见这娃大闹,又一巴掌把自己的妈推倒在地,便觉得做妈的比孩子更值得同情。
一个卖水果的女人跑过来,想把三爱扶起来,刚走到她旁边,三爱自己已从地上爬了起来,爬起来却没有站起来,蹲在地上、面对着院墙,把背留给众人,无声地哭了很久。买水果的女人心地善良,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替三爱抹头上的果汁,一边抹一边说：大姐、摊上这样的娃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到了医院门口可不能半途而废哇,还要哄他进去的。三爱站起来,转过身,一边跟卖水果的女人道谢一边抹眼泪。手又轻轻伸到儿子的脸上,用手掌替钱途拭额头上的汗和肩上的果汁。钱途见妈哭了,也有些后悔,没有再闹。三爱开始哄儿子,说：吃米饼吗﹖儿子摇了摇头。三爱又问：沙琪玛呢﹖儿子还是拼命摇头。
这佝偻病患者,摇头本来是病的一种特征,回答问题也用摇头的方式,无意中加大了摇晃的惯性,一摇却停不下来,摇了很久停下来时眼睛停在水果摊上。三爱不知儿子的摇晃如一只失去了电力的钟摆,指针停下来并不是因为目的地到了,而是断了电不得不指向那儿。三爱顺着钱途的目光走到水果摊前,买了一袋水果,苹果、香蕉、橘子都有。可儿子还是不领情,脑袋接着晃,把四周的人都晃晕了。三爱心力交瘁,走到电话亭边正准备打电话给钱没来,让他叫他哥钱没有马上到医院门口来。电话还没有打,就望见金花和王义母子俩已从医院里复查好出来了。
钱没有和钱没来兄弟俩在县城里的商品房年前就买好了,本想在新房里过年,没想到装修费工,拖拖拉拉的弄了两个多月。安顿妥当过后,钱无用就过来看看情况,不料见习成了实习,一来就住了下来。钱没有住下来的原因是钱没有事先把小儿子钱粮的转学手续办过来了,钱粮在城里上学,就得有人照顾。小孙子是一棵桩,一下子把钱无用给系住了。
新房离农贸市场不远,七层的楼房,像一个耸立着的大盒子。钱没有买的是三楼,钱没来是四楼。每套一百二十平方,三室二厅。钱无用进来吓一跳,半天没敢进去,以为走错了地方。俩儿子领着他一个个房间看,厅和房间里的地面铺满了木地板,厨房里嵌满了白瓷砖,天花板上安装着玻璃大吊灯……厕所不叫茅房了,叫卫生间,装了白色的抽水马桶、浴缸、和梳洗台……钱无用说,这一点也不象人住的地方,话一出口发现自己说错了,忙改口说：一点儿也不象家。俩儿子本想给他一个惊喜,不想把他给吓着了。钱无用坐在新买来的沙发里,灰头土脸的,怎么坐着也觉得屁股没有落实,整个人都浮着。他小心地问两个儿子：这屋子一处该花多少钱哪﹖钱没有答道：二十多万吧。钱无用这回又吓了一跳,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问道：几多﹖钱没有答道：二十多万吧、不算装修。钱无用摇了摇头说：值这么多﹖你俩真是败家子！
不值？二儿子钱没来疑惑地看着陷在沙发里的老头说：我刚来县里卖肉时,每平方只八百、去年开始发疯,上半年一千二,下半年我们买时就长到两千了。恐怕到明后年就要上三、四千了。钱无用在沙发里欠了欠身子,啐了一口说：莫黑着良心！好像二儿子跟房地产开发商是一伙的,这房价马上就要被钱没来说到三、四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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