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文|人物|李修文:一场漫长的苦役( 三 )


职业写作并不像大众所认知的 , 辞职在家就能挥毫泼墨 , 过于专业的文学生活 , 一不留神就会画地为牢 。
前不久 , 做苗木的朋友约他去云南 , 刚答应下来 , 公务来了 。 身在其位 , 李修文也想把湖北文坛建设得好一些 , 丰富一些 。 “如果我们的文学生活本身没有魅力 , 那还当个什么劲儿的作家?” 此外再多的文学活动 , 他要做心理建设 , 李修文害怕被文学生活过度包装和塑造——“这些是让我前些年写不出东西的罪魁祸首 。 ”
比起出现在各个场合谈论文学 , 李修文更乐意像这次和宁浩去西安 , 每天挂个牌子 , 流窜于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医学讨论 。 真实 , 新鲜而有趣 , 专业以外的一切都吸引着他 。
2019年5月 , 我联系正在某座山里的李修文 , 晚上会不会写随手札记 , 成为新集子的一篇 。 他回 , 一直在写 , 跟今天相比 , 以前都不算是爱写作 。 当我问起李修文那段曾饱受写作折磨的时日——“憎恨过 , 无限憎恨过” 。
2017年 , 李修文出版《山河袈裟》 , 这本书让他重新浮出文坛 , 重新成为一个作家 。
是很久远了 , 久远到什么程度呢?李修文获奖后 , 只有不多的作家朋友发来信息 。 想了想 , 他又说 , “好像真的不在文学界很久了 。 ”
李修文红过 。 十多年前 , 他是文坛炙手可热的当红小生 , 两部小说大热后 , 消失在文学圈里 。 为了挣钱和出名跑去混影视圈 , 大家都这么说 。
同不少作家一样 , 李修文少年时就显出了写作天赋 。 13岁在《当代作家》发表第一篇作品《河边的苇子》 , 高中时先后两次获得全国写作大赛一等奖 , 被保送湖北大学 。 大学时李修文停止写作 , 开始大量阅读中外经典 , “朦朦胧胧有了点要当作家的意思” 。 毕业后分配到《作家》杂志 , 跟着宗仁发学习、工作 。
宗仁发与程永新、朱伟等人是最早推动八十年代先锋文学的一批编辑 。 宗仁发对李修文足够放手 , 让他负责从名家到新人的几乎所有作品 。 “宗老师给我带来整个文学观念的变化 , 我真正的写作启蒙是从那时开始的 。 ”
李修文至今难忘的经历是在1998年 , 自己作为编辑 , 与宗仁发共同策划了 “出生于七十年代女作家作品选” , 让一批“70后”女作家广为人知 。
《作家》喜欢挖掘新人 , 李修文也在编辑生涯中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 。 后来回到武汉泡在家里写作 , 他们在电话里相互念退稿信给对方听 。
李修文不想靠关系 , 执拗地默默投稿 。 遭遇无数次石沉大海后 , 作品在《钟山》有了回音 。 至今李修文都心存感激 , “没让我断了文学路 。 ”
终于 , 在《收获》先后发表两部长篇小说《滴泪痣》和《捆绑上天堂》 , 李修文锋芒乍现 。 不到30岁 , 他成了备受瞩目的青年小说家 , 当时可以说是真红 。
《捆绑上天堂》在排行榜上一度比郭敬明的《幻城》还高 , 没发表前 , 导演李少红直接买走手稿 。 计划找陈坤演 。 书出版后 , 很多影视大佬提着现金到武汉 , 把钱一摞摞拍在桌上 , 希望拿到作品影视改编权 。
“后来呢?”
“再后来 , 就写不下去了 。 ”
李修文|人物|李修文:一场漫长的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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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袈裟》
2017年 湖南文艺出版社
犹在笼中
李修文的老家湖北省荆门市钟祥县 , 靠近河南 , 花鼓戏流行 , 豫剧也丰盛 。 逢年过节 , 或者红白事 , 戏班就出动了 , 民间小曲小调 , 唱的是故事 , 说的是生活 , 最得当地百姓的心 。
父母在城里工作 , 李修文和弟弟跟着老人在农村长大 , 见过人性之恶 , 也为贫寒中的情义打动 。 到现在李修文都坚持 , 没经历过农村生活 , 没感受过从农村到城市的心理落差 , 写不好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