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田|独家发布长篇连载小说9:天花乱坠 刘思承/著( 二 )


金花和三爱一起收了糯谷,晒干后又一起到蒋屋去轧出糯米。糯谷的亩产很低,又不是主食,种的人少,所以在乡下也是个稀罕物。糯米除了蒸干饭、煮粥,还可以磨粉做汤圆和糯米粑。喜欢吃糯米粑得花工夫了。将糯米和粳米,按一定的比例掺和在一起,在清水里浸泡,之所以要掺粳米,是怕蒸出来的粑太糍了、不成形。浸泡一天一夜后,再磨出米浆;——这是讲究的做法,因为太费事,所以很少有人家这样磨。一般的做法是将糯米洗干净直接上磨,然后用开水调和,和好的粉团子,再在雕刻好的印子上打出模。模子一般是六边形,取六六大顺之意;也有形如仙桃或梅花的模子,上面的图案有双喜字和寿字。因糯米粑只有在过年时才蒸,所以格外讲究。定型后放进蒸笼蒸熟后,还要用事先准备好的络麻壳粘上红粉染成的水,在冒着热气的糯米粑中间盖上一个红太阳,等着正月里女儿回家拜年时,背回娘家去。
金花一大早就背着柴火到钱家去,同三爱一起忙到天黑。王仁从茅屋岭一回来就闻到了糯米粑飘出的清香味,他走进钱家的厨房时,钱无用正在尝刚出笼的糯米粑。三爱递给他一块,王仁拿在手里,糯米粑热气腾腾的有些烫,王仁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几乎流出口水来,说:白、香!真是刚下轿的闺女刚出笼的粑呀!钱无用一边“嗞嗞”地咬着一边说:这是好东西,我祖父喜欢糯米粑,听我娘说他年轻时能吃两蒸笼。那是缺吃少穿的年代,人肚里没有油水,能吃十几个粑粑的人不少。大家都信,没有人认为他的话有水份。王仁也一边吃一边夸着:真糍!又问:过年还早着,你俩做么事就提早蒸起了糯米粑﹖三爱回答说,她跟金花想趁新糯米刚上市,带俩个娃到县医院里去复查一回,顺便给主治医生带几块新蒸的糯米粑。没有别的意思、表示感谢。两家大人听了,都没有做声,一时个个心情都沉重。
十几年了,这两家人为了这俩个先天不足的病娃娃好法子歹法子用了个遍。好法子就是求医,宿松太湖黄梅九江安庆……两家人跑遍了附近大小的医院,不能说没有效果,效果不明显。治了十几年,三爱的儿子钱途还是一身软骨头;金花的儿子王义的后椎上依然还是顶着那条类似尾巴的小玩意。金花和三爱一对患难姐妹,歹法子也用了无数。烧香磕头、求神拜佛,带算命、看相、卜卦、抽签……都看作是辅助治疗。病急乱投医,见了菩萨就磕头、见了庙就下跪。甚至请高人看了自家房子的风水,看风水的结果是王仁家动了大门的朝向。王仁家的大门以前是朝正南,现在大门左边的砖墙作了手术,改砌成了弧形,这样、大门就不对正南了,而成了西南向,——辟邪啊!钱家的大门尽管没有动,但在门外十步远的地方砌了一堵照墙,门塔上还挂了照妖镜。
金花和三爱还一起弄了一些偏方。偏方之一是两家人半夜里到大山洼溪边的一棵老桐子树底下去烧香纸,并用籼米粉捏出两个小人,穿上钱途和王义俩人儿时的衣服,放在树下,表示已经得到解脱。金花和三爱以为这样妖魔鬼怪就可以放下这两个可怜的娃了,不会为难他们。除了在老桐子树下烧香烧纸,她们还得到一位云游和尚的指点——两家同时化缘,七七四十九家。化缘,实际上就是讨米,两个女人拿着一个碗,走满四十九家。化缘的米磨出粉,做成米粑,给家公吃了。
空田|独家发布长篇连载小说9:天花乱坠 刘思承/著
文章插图

金花的父亲不在世,金花就把米粑送给了叔父吃,好在王义也喊她的叔父“家公”,云游和尚只说是家公,又没有指明叔家公不算,也不知管不管用﹖金花为此还蒙了阴影。三爱把几十个米粑都背给了蒋干,让他一个人好好吃。蒋干听了直摇头,说:我这一阵子也就不用吃旁事东西了。三爱除了与金花共同行动,自己还私下里给软骨的儿子抓偏方,她听袖先生说软骨头是缺钙,钙就是铁,过去用的老钱都是铁的。三爱一听觉得很科学,就找了十几枚锈迹斑斑的圆形方孔钱给钱途熬水喝。钱途看着瓷碗里的铁锈红水、拒绝喝,三爱就当着他的面加了许多白糖,钱途只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他剧烈地摇晃起自己奇形怪状的脑袋,然后把瓷碗在石头门槛上砸的稀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