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张爱玲作为方法|深港书评·香岛繁花( 三 )


写完论文 , 专著出版 , 黄心村觉得可以不用做张爱玲了 , “就是告别了 , 去做别的题目了” 。 她承认 , 虽多年没再研究 , 但“大家仍把张爱玲研究者作为我的第一标签” , “以前觉得上海时期的作品是张爱玲最好的作品 , 那时这些材料都没有出来 。 后来发现离开上海后 , 她是一个非常不一样的作家 , 她的后期写作非常非常重要 , 所以不再那样讲 , 现在我认为她的晚期作品《小团圆》真的是杰作 , 《红楼梦魇》也是晚期代表作 。 ”
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 , 黄心村把张爱玲研究重新捡了起来 。 并且因为新数据的“出土” , 重新回到了张爱玲的经典文本 , “也回答了很久以来我自己关于张爱玲的诸多疑问” 。
这中间 , 《烬余录》被她视为“非常非常重要”的一篇散文 , “《烬余录》是我写这本书的一个Index(索引) , 它就像一个源头 , 告诉我说 , ‘缘起香港’是有道理的 。 尽管只有七千字 , 但它非常丰富 , 每一段你都可以把它打开 , 它就像一扇一扇的窗户 , 每一扇都可以打开 , 打开一看原来里面这么丰富 , 比如说她写她的历史老师佛朗士 , 我去查佛朗士 , 然后就‘哗’地打开了一扇窗户 , 又是一个(新)世界;她写她战后在香港街头去找吃的 , 吃冰淇淋 , 都是冰渣渣 , 她怎么写吃的 , 又‘哗’一扇窗户打开了 , 它是一个提示、一个suggestion , 告诉我要从哪些方向继续去挖数据 , 这些数据上面并没有写‘张爱玲’三个字 , 但都跟她有关系 。 把这些都拢总起来 , 你就有一个比较完整的图画了 。 ”
不是目的是出发点
黄心村认为 , 《缘起香港》虽然是关于张爱玲的 , 但张爱玲不是目的 , “我越来越觉得张爱玲是一个出发点 , 就是说从她出发 , 她提供的是一条道路 , 她说你要这么走 , 然后给你一个角度、一个立场、一个方法 , 你就往那个地方去挖 。 ”
书中她用了三万多字描述Stella Benson(斯黛拉·本森)对张爱玲的影响 , “是写得最长的一章” , 李欧梵更将这部分内容称为全书“最精彩的篇章之一” , 推许是“‘张学’领域的开山之作” 。 “之前李欧梵老师说过斯黛拉·本森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人物 , 1944年张爱玲在女作家聚谈会上说了一句话 , 外国女作家中我比较欢喜Stella Benson 。 就此成了历史悬念 , 所有人都在引用这句话 , 但没人说得清本森到底是谁?写了什么?跟张爱玲有什么关系?”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人做这方面研究 , 因为本森在英国文学史上已是一个被遗忘的人物 , 她的作品三四十年代后就未再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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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 , 本森在香港拔萃男书院任教时与学生合影 。
“她的作品其实非常多” , 黄心村花了大半年时间把它读完 , “不仅读她的作品 , 还要把她放到英国文学的历史背景上去梳理 。 再去看 , 张爱玲为什么没有提比她更有名的那些同时代作家 , 比如Virginia Woolf(伍尔芙) , 偏偏要选一个没有人知道的(作家)说是她最喜欢的呢?把这些都做了 , 要花非常多的功夫 , 没有快捷方式 。 ”
黄心村的解释是 , “她无法忍受人家把她肤浅地跟某一位西方作家并排放在一起 , 比如我们常常看到有人说张爱玲擅长心理分析 , 一说到心理分析 , 很多人都想当然地说她是中国的伍尔芙 , 这是她最讨厌的 。 她不可能没有读过伍尔芙 , 对一个醉心写作、立志要成为作家 , 而且是立志在英文世界成名的年轻女性来说 , 当年不可能没有读过伍尔芙 , 但她就是一个字都不提、拒绝提 , 偏偏说外国女作家我比较欢喜Stella Benson , 提了一个谁都不知道的 , 这就是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