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兹华斯|朱玉︱“从未给公众写过一句话的最卓越、最杰出的英国作家”( 八 )


阿尔弗克斯顿 , 1798年1月20日 。 那沿着山腰而下的碧路是小溪的河道 。 山间的流水在麦苗里勾勒出银色的线条 , 羊儿聚集在山坡上 。 在阴雨晦暗的日子过后 , 乡村看起来更有生机了 。 它沐浴在阳光里 。 花园扮成春日 , 繁花烂漫 。 紫星般的银莲花在阳光中绽开 。 雪花莲探出洁白的脑袋 , 由绿茎托着 , 盛开时如玫瑰花蕾 , 垂下头 , 缓缓地拉伸着它们的纤茎 。 斜坡上的树林一片红棕 , 上方的枝条织成稀疏的网 , 透出光线 。 在栽满橡树的圆丘最高处 , 阳光下的树干宛若废墟中的石柱 。
这则开篇日记色彩丰富 , 光影交错 。 “我”隐藏在牧歌般的风景画背后 , 人也隐藏在这田园里面(“populous”, “peopled”) 。
随手翻阅这本日记 , 会发现很多条目以动词“散步”(walked)开头 , 没有人称主语 , 仿佛散步是多萝西生活的首要部分 , 路上的风景便是书写的核心:
1月26日 。散步至山顶;追随羊群的足迹 , 直到我们看见阔大的山谷 。 坐在阳光里 。 远处的羊铃声 , 溪水声;伐木工人和他负重的小马沿着小路蜿蜒而行;羊毛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青灰色的大海在大片云朵之下并未改色;羊儿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 穿过树林返回 。 林子外围的树木更直接地受到海风的影响 , 失去了网状的树冠 , 僵直 , 如黝黑的骨架 。 冬青的红浆果散落一地 。 两点钟出发 , 回来时四点出头 。
4月20日 。 散步至峡谷之间的山上 。 走克鲁克姆路回来 , 沿着山楂树和“小泥塘” 。 到家时九点 。 威廉整个早上都在疲惫地写作 。 新月 。 《彼得·贝尔》启动……
日记中除了大量的景物描写 , 也记录了许多诗歌的创作过程;自然、艺术与生活有机地融为一体 。 除了哥哥之外 , 出现最多的人物是柯尔律治:
3月7日 。 威廉和我去柯尔律治家喝茶 。 多云的天空 。 没看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远处的景色迷蒙 。 树梢上只有一片叶子——唯一残留的一片叶子——在风的吹动下 , 如一块碎布舞动 。 (译者注:叶子的描述暗隐柯尔律治的诗《克莉斯特贝尔》49-52行)
3月23日 。 柯尔律治来我们家吃饭 。 他带来已完成的《歌谣》(译者注:即《古舟子咏》) 。 我们陪他走到矿工家 。 夜色美好 , 繁星密布 , 月如钩 。
《阿尔弗克斯顿日记》记录了华兹华斯的“奇迹之年” , 这也是多萝西写作生涯中的重要年月 。
华兹华斯|朱玉︱“从未给公众写过一句话的最卓越、最杰出的英国作家”
文章图片

帕梅拉·沃夫为其编辑的《格拉斯米尔与阿尔弗克斯顿日记》作了细致的注疏 , 还介绍了多萝西的生平和写作 , 以及各种日记的版本史 , 附有详尽的多萝西年表 , 相关文献列表和地图 , 是很好的版本 。
《汉堡和戈斯拉尔旅行日记》( Journal of Visit to Hamburg and of Journey from Hamburg to Goslar, 1798)则呈现出不同的画风 。 多萝西以一位旅行者的视角 , 记录了她的第一次出国旅行 , 文中常见浪漫主义作家典型的自然-城市对比 , 如拜伦所言 , “高山是一种情绪 , 但人类城市的/嗡鸣是种折磨” (《少侠哈罗尔德游记》 , 第三篇 , 12-13行) 。 1798年秋 , 柯尔律治赴德国深造 , 华兹华斯兄妹随行 。9月14日 , 他们启航 。 多萝西晕船 , 旅行似乎从一开始就蒙上不祥的征兆 。 日记描述的平静海景与“恶心”“丑陋、黑漆漆的地方”夹杂在一起 , 如同船舱里各种外语的混响 。 多萝西时而描述岸上的风景——阿尔托纳教堂的尖塔 , 易北河上的船只 , 时而刻画当地的人物和风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