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甄道元:《红楼梦》三论:素材、成书及解构( 八 )


形形色色 , 无不如此 。 非其所愿 , 事与愿违 , 这个总的方向 , 反映着曹雪芹增删的指针 。 一切有悖于指针者 , 基本可以判断为较早期的文字 。
增删之指针 , 反映在方方面面 。 如贾母拨给宝玉的袭人 , 原初并非珍珠而是蕊珠:早期文字的第29回、后40回 , 暴露出了珍珠仍是贾母身边丫鬟 , 并未拨出去的这一痕迹;第28回也留下了蒋玉菡的“结双蕊”的遗痕 。 而将蕊珠更换为珍珠 , 同样反映着增删的指针 , 关系着“鱼眼睛”的寓意和人物形象刻画的用意 。 换言之 , 此处的人物整合 , 是为其增删的指针服务的 。
红楼梦|甄道元:《红楼梦》三论:素材、成书及解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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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红楼梦月份牌广告画
4、增删过程中的继承与创新
任何文稿的修改 , 既有改得面目全非之处 , 又有只作微调之处 , 还会有将上一稿中的文字 , 整句、甚至整段地誊抄下来之处 。 这便容易导致新构思与旧文继承之间的矛盾 , 形成“毛刺儿” 。 换言之 , “毛刺儿”的形成是上一稿旧文与当下新构思的冲突 。
第30回 , 宝玉从贾母后院到王夫人处 , 与金钏儿调情 , 行走的路线是:
(宝玉) 从贾母这里出来 , 往西走过了穿堂 , 便是凤姐的院落 。 到他们院门前 , 只见院门掩着 。 知道凤姐素日的规矩 , 每到天热 , 午间要歇一个时辰的 , 进去不便 , 遂进角门 , 来到王夫人上房内 。
分析底稿性质的后40回可知 , 底稿中的贾母院是居东的 , 故而“往西” 。 [7]而在增删稿中 , 贾母院改写为了荣府的西院 , “往西”是大墙 , 不通 。 在增删改写中 , 调整了表层的“皮和毛” , 即明文上调整好了贾母院在西部 , 但行走路线并未随之调整过来 , 誊抄下来了旧文中的“血和肉” , 构成了继承与创新的矛盾 , 形成了“毛刺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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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红楼梦》中贾母剧照
第48回香菱“出园东角门 , 从老太太起” , 也同样是未随之调整过来的旧文中的行走路线 , 不赘 。 以台湾王关仕的观点 , “在曹雪芹加工之前是首尾连贯 , 一通完整”的 。 [8]而在增删调整过程中 , 向着艺术性的方向发展了;但理性成分 , 如涉及程序、操作等领域 , 削弱了 。
5、传抄的过程
任何作者都不会在事先预设一个修改次数的计划 , 而是每次修改 , 均会认为是最终的文字 。 同样 , 曹雪芹的“增删五次” , 只能是个结果 , 而非事先的预设 。 其每次增删也会自认为是最后文字 , 并流传出来 。 只不过 , 事后不满意 , 又再次增删改写而已 。
这些流传出去的文字 , 也未必是整本整套的形式流传出来的 。 一般认为 , 曹雪芹每增删数回 , 便被脂砚斋拿去评批 。
如此 , 这些稿子便会以数回一个“单元”的形式而存在 。 后来的抄手从脂砚斋那里拿去再传抄时 , 便也会以“单元”的形式拿去 。 这就难以避免在传抄和再传抄过程中 , 将不同增删时期的“单元” , 混抄成一套书之可能 。
第24回到至少第30回的钞本 , 明显是早期文字拼接上去的 。 不排除这数回是一个“单元”被窜抄进了增删后期的文稿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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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振镛绘红楼梦故事
贾芸住西廊 , 变为了后廊;有兄有姐的宝玉 , 成了没有亲兄弟姐妹“独出”的独根苗;宝玉的小厮茗烟 , 变为了焙茗;凤姐一个女儿 , 变为了两个女儿;只年长宝钗两岁的薛蟠 , 成为了凤姐之“大哥”;早已告老解事 , 宝玉的丫鬟、婆子之总管李嬷嬷 , 又“返聘”并干起了底层奴仆跑腿的差事;已经更名袭人的珍珠 , 又再次出现 , 并与袭人在同一回中出现;茗烟在垂花门等候被说成是错的;给大观园传话要到“东边二门”;踢球的小厮竟能进入大观园;薛蟠请宝玉吃酒 , 舍近求远 , 不在通薛宅的“东南角门” , 而跑到大厅前;宝玉从贾母后院出来 , “往西”穿过穿堂;红玉更名中的混乱 , 以及袭人等竟称其“红玉”等 , 出现了诸多与增删后期不合的文字 。